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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村姑8 雪花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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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村姑8 雪花膏

相遲感到一陣絕望。

他真的要懷疑系統給他分配的世界是否都有風水上的問題——怎麽遇到的男主是同.性戀就罷了, 随手一抓的工具人還是同.性戀。

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理論上不應該是個女生嗎?這到底是為什麽?

系統在他腦海裏冤枉地大叫,說他只負責傳輸世界設定,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緊接着又觍着臉安慰相遲:【我們往好處想, 這樣的話顧銘至少不會把你身份的事情說出去了.....】

相遲此時已經沒空怒噴系統蒼白地安慰了,他的手抓着顧銘的肩膀,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無力地拒絕:“我是男人……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他重複着這句話, 像是多說幾遍就能讓面前的人松開手似的。可他一邊說着, 一邊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剝離開。

粗布褂衫的前襟被推到了鎖骨以上, 露出底下薄薄的裏衣。

顧銘的指尖勾着他腰帶的邊緣輕輕一扯,布繩便松散開來, 裏衣的衣襟也跟着向兩側滑落, 露出少年青澀又好看的線條。

相遲的脊背抵着床板,退無可退, 只能仰着頭看着顧銘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顧銘緩緩湊過來, 鼻尖貼着他的頸側,輕輕地嗅聞着他的皮膚。

那姿勢像一只大型的貓科動物在确認獵物的氣味, 呼出的熱氣在相遲冰涼的皮膚上留下一串濕熱的痕跡, 一路從耳後滑到頸窩,帶着一種近乎癡迷的專注,仿佛要透過表皮聞到血管中血液的香氣。

“嫂子買回來的雪花膏沒有接着塗嗎?”

顧銘的聲音低低啞啞的,指尖從相遲的鎖骨上緩緩撫過,在那道凹陷裏停了一瞬,“不是很喜歡, 一直吵着要買……難道是不喜歡我買的嗎?”

相遲被他這種如願以償的語氣整得渾身毛骨悚然,汗毛倒豎了好幾根。

他無助地抵着男人的胸膛,已經維持不了人設:“你能不能搞清楚?我之前要照顧病人, 哪有空抹那個東西……”

顧銘忽然垂下眼:“那嫂子把東西放在哪裏了?.....不會扔了吧。”

“扔”字他咬得格外輕,讓相遲心裏沒來由地一緊。他以為顧銘是要檢查确認自己說的是不是實話,連忙側過身指着旁邊的床頭櫃:“我就放裏面了,你自己去看。”

顧銘松開了對他的壓制,起了身去拿。相遲立刻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上衣穿上。

可他越急越穿不進去,袖管套進了一半,衣襟還敞着,露出半邊白生生的肩頭和鎖骨,眼看來不及,光着腳就要往床下沖,鞋都沒顧上找/。

腳尖剛碰到冰涼的地面就被一只手攔了回來。顧銘的胳膊橫在他腰間,輕飄飄地一收,便毫無阻力地把他放回了床上,甚至比方才陷得更深了一些,褥子被壓出一個微微凹陷的形狀。

顧銘手裏不光夾着那盒小鐵盒,還有一本紙質的小冊子。

相遲冷不防看見那玩意兒,怔了怔才猛然想起來——那好像是李芳成親那天塞給小人書,方便他教導自己的傻丈夫怎麽和自己順利要小孩兒。

想起裏面畫的東西,相遲百口莫辯,支吾着想要去搶,被顧銘不緊不慢地避開了。

顧銘當着他的面翻開第一頁,煤油燈的暖光落在泛黃的紙面上,上面勾勒着兩個交疊的人影,線條粗放而直白。

男人的眉眼在燭火下漾出一層似笑非笑的弧度:“嫂子好雅興,放在床頭櫃,是和大哥一起看的麽?”

相遲伸手抓了半天也抓不到,氣餒地重重躺回去,咬牙切齒:“要不然呢?還能是和你一起看的?”

他話音剛落,顧銘便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卻也沒有把書合上。

他握着相遲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到了一邊,自己挑了一頁翻開,面朝着相遲,把那本薄薄的小冊子放到了他單薄的肚皮上。

冰涼的紙面貼上腹部皮膚的瞬間,像一塊薄薄的冰片貼在最柔軟的地方,相遲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讨要的時候急切得不得了,真讓他看了卻又不敢了,視線下意識地從那兩道交疊的線條上撇開,耳朵尖燒得通紅,連帶着側頸都泛了一層薄薄的粉。

耳邊傳來一聲開啓蓋子的輕響。顧銘拆了一盒新的雪花膏,指腹挖了一小塊放在掌心裏緩緩揉化開,兩手交錯着搓勻。

然後他竟然把手放到了相遲的臉上,從臉頰兩側開始塗抹。

帶着微涼的膏體從他的顴骨碾到耳後,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着他的臉蛋,像是在揉一團剛剛發酵好的面團,指腹陷進柔軟的皮膚裏又彈起來,帶着一點黏膩的、被膏體浸潤的滑。

相遲被揉得臉頰變形,嘴巴嘟起來又被推開,顧銘抹的膏體太多,他的臉又小根本吸收不完,滑.膩膩地浮在表面,嘴唇一動就會被蹭過,根本張不了口。

顧銘自顧自地問他:“嫂子良苦用心,但是大哥看得懂麽?”

他的拇指沿着相遲的下颌線輕輕推過去,把多餘的膏體抹到下颌角,又用指節推着耳朵下方那一小塊薄薄的皮膚。

“上面好像還有文字注解……嫂子雖然生不了,但研究了這麽長時間,肯定也該知道怎麽樣才能快速懷孕了吧?”

他撤回手,又重新在指尖沾了一小塊膏體,順着脖頸細致地塗抹下來,指腹貼着那截細白的脖子從喉結滑到鎖骨窩......

架勢竟然像是要擦遍他的全身,“我還不知道呢,嫂子待會也可以教我麽?”

...

...

還在貧民窟生存的時候,相遲聽說過在有錢人的社會裏可以雇傭他人為自己按.摩——按.摩師會在掌心中塗滿一種叫精油的東西,從後背按至全身,通舒筋絡,會帶來一種酸痛火辣的感覺。

那時候相遲聽得眼紅不已。他的腿雖然殘缺着,在貧民窟那麽惡劣的生存環境下,卻沒有任何可以得到休息的機會,更別說保養了。

每當左腿酸痛難耐、骨頭縫裏像被細針反複戳刺的時候,相遲就會想,等日後自己有了錢,定要雇傭兩個技巧娴熟的技師一左一右為他按.摩雙腿。

一個按左腿,一個按右腿,把那些年積攢下來的酸痛和疲乏全都揉散。

可此刻,雪花膏已經被挖沒了,鐵盒子見了底,發出空洞的輕響。

相遲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是香的,皮膚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泛着一種透亮油潤的光澤,像一塊被反複上釉的白瓷,每一寸都被那層油脂般的膏體覆蓋得嚴絲合縫。

顧銘似乎格外偏愛他那條殘缺的腿,放在唇齒間吻了又吻,從腳踝到膝蓋,從小腿肚到內.側,一寸一寸地逡巡過去。

他的掌心環着相遲大褪的外觀另一條健全的腿做比,指腹在那截明顯細瘦的輪廓上反複摩挲着,疼惜那條殘腿的瘦弱,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随時可能消失的東西。

相遲閉上眼睛,默默撤回了他之前的想象。

等他有錢了也不要叫人來為他做精油按.摩了,那滋味實在是太過叫人難以忍受。

而且按.摩的師傅總是按着按着,就要用各種方法來測試他有沒有發燒。

顧銘按着他的指腹忽然停住了,隔着薄薄的膏體貼着他的皮膚,聲音從上方落下:“嫂子的腿有治好的可能嗎?”

相遲莫名對這個問題感到了一絲警覺,他斷斷續續地回答:“俺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絕對不可能治好……你別老掐着我了....二哥.....”

他在第一個世界的任務雖然失敗了,但系統似乎還是恢複了他左腿的一部分能力,雖然改善的幅度有限,他跟常人相比瘸得依舊很明顯,但至少那條腿不會像從前那樣因為天氣變化就發麻發痛了。

可這條腿的敏.感度卻似乎絲毫沒有減少,每一寸被觸碰的皮膚都在向大腦輸送着過于清晰的信號:

酸、麻、癢、熱,什麽都有,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到底是難受還是要乾別的什麽東西。

他說得堅定,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顧銘沒說什麽,只是又往相遲圓潤的腳趾上塗了一層雪花膏,指尖繞着趾縫畫了一圈,将那一點微涼的膏體貼着薄薄的皮膚推開。

相遲實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腿被按摩師弄成那樣,皺巴着臉将眼睛閉上。

他深感自己精力的不足,按.摩明明被形容是個享樂的活動,但他根本配合不了,更別說反抗。到最後只能選擇變成配合。

畢竟識時務者為識時務者。他一個瘸子被掐着那條不好的腿,掙紮什麽的完全就是在助興,幅度大了還會把自己弄得崩潰。

倒不如放松下來,把精力用來管住自己因為刺.激不停落下的眼淚,好讓別人不會覺得他是被按哭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別人”是誰,但他就是覺得——堅持不哭就是勝利。

天色擦黑,到了農戶正常吃晚飯的時間。院子外面傳來李芳一如既往的喊聲,隔着土牆和籬笆,一聲接一聲地叫他們去吃飯。

喊了幾聲還沒有回應,相遲人還蒙着,意識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層薄油,晃晃蕩蕩地聚不攏。

顧銘離開時,他趕忙哆嗦着手腳并用把自己蜷縮起來,像一只被逼到牆角的刺猬,把所有的軟肉都藏進脊背的弧度裏。

他眼裏含.着一層薄薄的淚光,聲音又啞又細:“媽在叫了,你快去跟她說……別讓她往這兒來。”

顧銘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濕潤的眼角輕輕蹭過,停頓了一瞬,才收回去。

顧銘走的時候要求相遲按照小人書裏的樣子呆好,相遲才不聽他的鬼話。

顧銘一走,他就撐着酸軟的身體坐起來,毫無章法地按着自己,試圖讓自己由內而外地保持潔淨。

掌心貼着肚皮來回地揉,力道亂七八糟的,像是在搓一塊過于柔軟的面團,怎麽也捏不成型。

系統這個時候又跳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沒事的宿主,你是男人,就算真的保持那個姿勢也不會懷上的。】

電子音裏沒心沒肺的樂觀徹底感染了相遲。

“滾。”相遲冷冷道。

系統嘤嘤嘤地跑開了,留下一串電子雜音在腦海中漸漸消散。

不一會兒,李芳喊飯的聲音就被截在了院子外面。

顧銘用平緩挑不出任何問題的聲音跟李芳說,嫂子身體不是很舒服,他可以代為把飯送進嫂子的院子裏。

李芳對他這個一向沉穩得體的小兒子沒有任何懷疑,叮囑了幾句“照顧好你嫂子”便轉身離開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院子拐角。

顧銘端着飯碗推門進來時,相遲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地黏在臉側和額角。

那張臉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出幾分脆弱的秾麗,眼尾泛着薄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顫巍巍地半垂着;嘴唇微微張着,因為方才的喘息還帶着一點微微的腫意,下.唇上印着一道淺淺的齒痕。

他露在外面的褪肉眼可見地哆嗦着,膝蓋不自覺地并在一起,像一只剛從羊水中站起的幼鹿,好不可憐。

他掃了一眼顧銘手裏的碗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小孩一樣:“......你把俺搞成這樣,怎麽都不給俺吃肉.....”

顧銘在床邊坐下來,床板被他壓得發出輕微的一聲吱呀。

他伸出手,将相遲黏在唇上的那縷濕發輕輕剝開,指腹順着他的耳廓滑到下颌線:“明天讓你吃。你現在只能喝粥。”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稠白的米粥,端到唇邊吹了吹,又用嘴唇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遞到相遲唇邊。

相遲是真餓得不行了,人也緩過勁兒來了,含.住勺子裏溫熱的粥液咽了下去,溫燙的米湯順着喉嚨滑進胃裏,把空蕩蕩的腹腔熨帖了一小片。

“你想俺跟你好,對吧。”

顧銘看了他一眼:“嗯。”

相遲舔了舔唇,眼珠轉了轉,斟酌着開口:“嗯……俺可以跟你好。但是等許生回來了,你得答應俺,不能跟許生說俺是男生。”

顧銘沒有搭腔,又舀了一勺吹了吹,擱到他唇邊。

相遲馬上偏頭不吃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顧銘等他回話:“不用你操心別的……只要你答應俺這個要求就好了。”

顧銘把勺子收回來,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他垂下眼,沉默眼燙了兩三息,才擡起目光看着相遲:“一年。”

相遲愣了一下:“什麽?”

“他一年後還沒回來,你就嫁給我。”

顧銘豎起一根手指,“反之,我就替你保守秘密。你可以裝作和我什麽都沒發生過——直到他也發現你的身份。”

顧許生已經走了大半年,再過一年還沒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的話,的确再回來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從客觀角度分析,顧銘的這個要求提得很合理,沒有絲毫為難相遲的意思。

從主觀角度分析,分析不了,他也沒辦法掌控時間。

相遲盯着他豎起的那根手指看了好一會兒,垂下眼,視線落在碗裏那圈漸漸不再冒熱氣的粥面上:“好。”

似乎被顧銘一語成谶。

接下來的日子裏,顧許生真的杳無音訊。這個年代不比現代,人人手裏都攥着一部能通話的機器,通訊往來全靠車馬郵寄的信件。

一封信從偏僻鄉下發往最發達的北京,少說也要走大半個月。

更過分的是,相遲甚至連顧許生具體被帶到了哪個地址都不清楚,想寄信都沒處寫,只知道顧許生是被軍隊的人帶到了北京的大醫院治病。

顧父和李芳更是一頭霧水,幫不上他的忙,唯一知曉內情的便是當時聯系軍隊的顧銘。

而顧銘肯定不會輕易告訴他。

相遲只好又用空了一罐雪花膏,那條好腿也抽筋了好幾次,他才終于松口,把地址抄在一張發了黃的草紙上,疊成四折塞進相遲掌心裏。

相遲的村姑人設是大字不識一個,他要是能完整地寫一封信出來就OOC了,于是還是只能找顧銘代勞。

他被抱在腿上,脊背貼着男人的胸口,一邊說着要寄給丈夫的話,一邊在親吻中斷斷續續地抽泣。

有時候他的淚水混着口水滴落在信紙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痕,顧銘便會停下筆,低下頭,嘴唇貼着他的臉頰輕輕蹭過去,把那些濕痕一點點吻掉,調笑道:“大哥以為嫂子是想他想哭了。”

——實際上是被他弟弟親哭的。

相遲在信裏寫滿了對顧許生的思念,什麽“俺每天都在想你”、“家裏的雞下了蛋俺都舍不得吃等你回來給你補身子”、“地裏的苞谷長得比人還高了你啥時候回來看一眼”。

可實際上,他寫那些話也不是完全誠心的。

相遲想知道丈夫的軌跡,也是想知道顧許生到底蘇醒了沒有、身體狀況怎麽樣、能不能回來捉他老婆的奸.....

他真的快被顧銘弄死了。

有時候他明明睡前插了門闩,連門縫都用布條堵得嚴嚴實實,可睡着睡着,半夜就會被人攔着腰抱在身上。

顧銘似乎堅定地認為嫂子一定和大哥一起認真研讀了那本小人書上的所有內容,于是每回一結束都固執地要求相遲也必須做出畫本上的樣子:

膝蓋蜷着,腰塌下去,脊背弓成一道弧線。

盡管相遲已經申明過很多次了他不能懷孕。

後來相遲在被迫積累了無數經驗之後忽然領略到——男人可能只是把這種形式當做一種标記,像野外的雄性會在自己的地盤上撒尿一樣,塗上自己的味道就意味着成為他的所有物。

古人雲一滴x十滴血。相遲被他灌得覺得顧銘遲早要貧血,只能咬牙切齒地詛咒顧銘因此書讀不出什麽名堂來,最好名落孫山。

相遲的信寫了幾封,但最後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郵差每一次從他面前經過都只是搖着頭,說“沒有你們的信”。

相遲站在院門口看着郵差遠去的背影,心裏那點微薄的期望像被風吹散的煙,只剩下一點飄渺的惆悵。

離和顧銘約定的期限越來越近,顧銘也越來越肆無忌憚地展現和嫂子的親昵。

在餐桌上當着公婆的面給嫂子夾菜,甚至一頓飯下來相遲連筷子都伸不出去一下,跟封建社會的地主老爺一樣,當展露出了一點吃什麽的意思,菜就被人喂到了嘴邊,連眼皮都不用擡。

那頓飯下來,顧父當場摔了碗,瓷片四濺,湯汁潑了一桌。

他叫相遲留下來和他單獨談談。顧銘沒有任何意外地放下筷子,動作輕緩得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爹,您有什麽事就找我商量吧,跟嫂子沒有關系。”

下地乾活的時候,來接相遲回家的丈夫也變成了他的小叔子。

相遲消極怠工,還是和以前一樣乾了沒幾下就想跟知青們聊天,但這次卻沒那麽順利。

每每他和一個看着他臉紅的男知青剛說了幾句話,對方就像被什麽燙到了一樣往後縮了半步,推拒道:“相遲同志,真不好意思啊,我要去乾活了。”

轉身就走,頭都不帶回一下的。

時間長了,事态發展到相遲往男人堆裏一坐,周圍的人就戰戰兢兢,只知道用眼神瞟他,一個也不敢上前來搭話。

後來還是他在追問下才得知——每當他找一個人說話,顧銘就會在背地裏去公社找記分員,客客氣氣地把情況反映上去,最後跟他聊天的男人就要被記過,嚴重的甚至要被貼上“不誠心勞動”的标簽。

這對于知青來說無異于斷了生路,誰也不願意為了多看幾眼不屬于自己的美人就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去。

這下相遲也徹底不敢随便亂勾.搭男人了,生怕把無辜的人給害了。幾招下來竟然被管得服服帖帖,連他自己都覺得窩囊。

村裏不知何時又起了風言風語。說着顧家的老大怕不是死在了醫院,要讓老婆守寡;又說相遲不是個老實的,年紀小肯定會想着辦法改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卷鋪蓋走人了。

又有人說大老公沒了不是還有二老公接手,顧家的條件十裏八鄉出名的好,相遲就算要改嫁也不一定能找着比顧銘更條件更好的下家接盤。

有人咂摸着不是個味兒:“會不會有點太快了?人家哪個好女人給丈夫守孝不得一年半載的?更何況顧家老大也沒準兒到底死了沒有。”

有眼明人擺手道:“你都懂什麽,這男男女女都有手有腳的,都住一家,說不定早就好上了。”

相遲聽着這些在背後戳他脊梁骨的話,心裏五味雜陳。

好消息是他的惡毒水性楊花壞人人設終究是刷回來了,他走到村口都有人在後頭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目光像細密的針腳一樣落在他背上。

壞消息是武大郎先一步丢下他不知道去哪兒了。

有時候相遲甚至自己都懷疑,要是顧許生真的不回來了或者還得再待個五六年,那他是不是真的就要和顧銘實打實過日子了。

他問系統:【上個世界我的任務也是這麽失敗的麽?】

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在第一個副本他待的時間似乎也過了很久很久,回憶起來的感覺像是被什麽粘稠的東西黏住了腳踝,怎麽拔都拔不出來。

系統支支吾吾:【宿主,每個小世界的劇情都是固定的,已知男主沒死的情況下他肯定會回來的。我們不要這麽快放棄,再等一等。】

這一等就是一年過去了。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又落了一回葉,枝丫光禿禿地支棱着,像老人伸出來的手指。

李芳頭上的黑發肉眼可見地變白了,從前還能用頭巾遮掩幾分,如今連鬓角都藏不住那些霜色。

她終于松了口,同意把大兒子的媳婦許給小兒子,條件是一定要盡快讓她抱上孫子續上香火。

顧銘滿口答應,回去就以此為借口又讓相遲體驗了好幾次“懷孕的感覺”,灌得就差從胃裏吐.出來。

相遲趴在炕沿上乾嘔了半天,眼角都泛出了淚花,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痛罵該死的同.性戀就知道禍害人,心想這要是真能懷上,恐怕懷的是個葫蘆娃。

兩個人的婚事沒有頭嫁時鑼鼓喧天那麽鋪張,只是在村裏小範圍地知會了一聲。

沒有花轎,也沒有迎親的隊伍,甚至沒有一身像樣的新衣裳。

結婚那天,顧銘又把那輛二八杠自行車找了出來,擦得锃亮,抱着相遲坐上去,帶着他在村裏村頭村尾繞了一圈。

初秋的風卷着苞谷地的氣息撲面而來,相遲側坐在後座上,手抓着顧銘的衣角,看着路兩邊地裏還沒收盡的莊稼一片金黃地往後退去。

晚上相遲就搬進了隔壁的院子裏。炕上鋪着嶄新的粗布褥子,被子上沒有花生和桂圓——大概是李芳覺得二婚不興這些,但桌上還是擺了一碗紅糖雞蛋,熱氣騰騰地冒着白煙。

相遲已經吃過一次了,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齁嗓子。但顧銘握着他的手将雞蛋夾了起來,懸在兩個人之間,碗裏深褐色的糖水映着燭火微微晃動。

相遲和他對視了幾秒,終究扛不住別扭地移開了視線,張嘴咬了上去。

紅糖雞蛋的甜膩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嚨深處,又燙又齁,他含.着那一口勉強咽了下去,燙的喉管一路麻到胃裏。

紅糖雞蛋象征着圓滿和甜蜜,就是不知道他吃了兩次,到底哪一個會更靈驗一些。

顧銘跟他說:“就算大哥還活着,也不要再想。你的身邊只會有我,好好地和我過一輩子,我永遠不會像他一樣離開你。”

燭火在男人的眼睛裏跳了一下,将那雙眸子映得又深又亮,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冥冥之中有種鄭重的篤定。

又過了一個年頭,中.央頒布了一個重大消息——高考恢複。

消息傳到村子裏的時候,大喇叭從早到晚反複播了整整三天,字正腔圓的男聲在田野上空飄蕩,鑽進每一戶人家的窗戶和門縫裏。

國家號召在社會範圍內尊重知識分子,鼓勵适齡青年回到課堂。村裏好幾年沒見這麽大的動靜了,幾個讀過書的老先生激動得直抹眼淚,說總算等到了這一天。

顧銘當然也參加了這場考試。他去了一趟縣城,又回來了,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等待發榜公布的那一天。

那段時間他比往常睡得都晚,桌上的煤油燈常常亮到後半夜,相遲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時,總能看到他坐在桌前伏案寫字的背影,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長在燈影裏的白楊。

“等我考上京城的學校,就可以帶你去城裏。我們的戶口也會遷到城市,開心麽?”顧銘跟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正親吻他的鼻尖。

男人的嘴唇溫溫的,帶着一點乾燥的暖意,從鼻尖一路親到眉心,最後落在他的眼皮上,聲音也跟着放低了幾分,帶着一種難得一見的柔軟,“老婆。”

相遲此時蜷縮着腳趾,還從剛剛的沖刷中緩過勁兒來,耳邊的轟鳴聲正在慢慢消退,他下意識地點頭,下颌還沒收回來就被顧銘的指腹輕輕托住了。

顧銘滿意地低頭,掌心貼着他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面又鼓起了一道弧度,裏面全是浪費雪花膏之後批量生産的造物。

他非常滿意自己制造出來的美景,又跟相遲說一些懷孕的話,指尖沿着那道弧線緩緩畫着圈,問他裏面是不是已經有寶寶了。

相遲這些日子裏幾乎已經對這些昏話脫敏了,累得翻身就想睡覺,胳膊擡起來敷衍着把男人的頭推到一邊:“嗯嗯嗯,有了有了。”

他沒真往心裏去。顧銘每次都說一樣的話,像是給自己編了個固定的劇本,每回都要從頭演到尾。

相遲困得眼皮打架,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好沉進夢鄉裏去。

當天晚上相遲醒來的時候,床是空的。

他伸手往旁邊摸了摸,褥子已經涼透了,可見顧銘離開已經有了一陣子。

屋裏空蕩蕩的,煤油燈還亮着,燈芯燒出了一個小小的燈花,在玻璃罩子裏噼啪炸了一下,又歸于沉寂。

相遲懶散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肩胛骨在被子底下拱起又落下,就聽見前屋隐約傳來走動的聲音,十分熱鬧——腳步雜沓,人聲嗡嗡的,像是聚了不少人。

自從顧許生被帶走之後,顧家再也沒有出現過什麽被圍堵的盛況。

錄取通知下來了?

像是隐約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相遲坐起身來,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披了件外衣便推開門。

夜風帶着初秋的涼意灌進來,他穿過院落,一步走到前院。

院子裏站滿了人。李芳已經激動地捂着臉,被兩個村民一左一右地架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人群圍成了一個半圓,中間站着顧銘和顧父,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着一種既喜悅又尴尬的笑容,眼神閃爍。

顧銘背對着他,脊背繃得很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顧父站在兒子身旁,手裏抓着一封拆開了的信紙,紙面已經有些皺了。

他瞥見相遲從院子裏走出來,愣了一下,那張臉上的笑容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波蕩了一下又恢複原樣,随即他的目光轉移到身旁的親生兒子身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相遲很冷靜地走過去問:“爹,是許生來信了嗎?”

顧父把信紙遞給了顧銘,顧銘又遞給他,頓了一下又收回手去——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垂着眼說:“忘了,你看不懂。”

相遲沒有反駁,但他其實識字,趁着顧銘停滞的那剎那,眼神已經飛快地從信件上掠過。

上面的內容非常之簡短,并不是顧許生熟悉的字跡,下面還蓋着一個紅色的公章,不知道是從哪個政.府機關發來的,鮮紅的印泥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醒目。

裏面的內容寫着:顧許生同志已經完全康複,他向組織提出了唯一一個願望,就是把自己遠在老家的妻子接過去。

作者有話說:

友情提示這個世界是只懷不生的,具體為啥懷,因為我讓想吃懷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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